2021年《天府广记》第8期
天府 | 巴蜀橘园里的弈棋神话
发布日期:2021-10-12 14:18:37 来源:成都市政协

有一种传说称象棋发源于巴蜀,另一种说法则断定,围棋也起源于巴蜀,说是王质上山伐木,观仙人下围棋,一盘棋还没下完,斧头已经腐烂。王质遇仙对弈处称烂柯山,烂柯山就在达州。无论象棋、围棋是否起源于巴蜀,蜀人对棋类的钟爱,却是千百年不曾改变的。

象棋起源于巴蜀

中国象棋,古代称象戏。唐人牛僧儒《幽怪录》记载,一位不知其名的巴蜀人氏,“家有橘园。因霜后,诸橘尽收。”几天后,发现树上还剩两个“如三斗盎”大的橘子,颇感意外,“即令攀摘。轻重亦如常橘。剖开,每橘有二老叟,鬓眉皤然,肌体红润,皆相对象戏,身长尺余,谈笑自若。剖开后,亦不惊怖”,只顾下象棋,并以财物和“青城草堂”作赌注。由此世传:象棋始源于巴蜀。

象棋究竟始源于何地何时,目前仍无定论。先秦时象棋已具雏形。汉魏两晋是围棋的天下,象棋则显沉寂。牛僧孺《幽怪录》记载,一官宦人家的深宅大院闹鬼,夜深人静时,忽见天马、上将、辎车、兵卒、兵马相互厮杀。后来翻修大宅,发现此宅地下是座古墓,并挖出绘有马、车、兵、卒形象的铜棋子。这事传开后,随之象棋也流行开来,尤其令女性趋之若鹜。

女皇输棋的烦恼

生于西蜀的武则天,中国唯一的女皇,自幼喜欢象棋。《梁公九谏》记载,武则天晚年,曾梦到与天神大罗天女下象棋,被天女“打将”战败。她从梦中醒来后,焦躁不安,觉得这是不祥的预兆。溥仪《我的前半生》回忆,慈禧太后与一个太监下象棋,太监一时高兴脱口而出:“奴才杀老祖宗的这只马!”慈禧掀翻棋盘吼道:“我杀你一家子!”下令将太监拖出去活活打死。武则天和慈禧皆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权势的女人,幸而武则天的对手是天女,输了棋也只有无奈地烦恼,不会胡乱杀人。

杨贵妃也生于西蜀,与唐玄宗对弈时,以宫女代棋子,并将棋子命名为:香车、桂马、金将、玉将。由此可见,唐朝,棋子、棋局仍没定型。北宋司马光《七国象棋》曾将棋局改为二至七人对弈。诗人晁补之还把棋局扩大到19路、98个棋子,名曰广象棋。直到南宋,棋子、棋局才基本定型为棋盘纵10路、横9路,有界河,将(帅)在九宫内的布局。明代四川文学家杨慎十二岁时,见父亲杨廷和与友人正在下象棋,遂即赋诗:“兵卒冲千里,将军座九宫。追风看马跃,吉日想车攻。士相维城国,江河无堑雄。笑度几番局,月白映日红。”诗中所述正是定型后的象棋,并流传至今。

观棋烂柯山之争

有人认为:巴蜀橘园里的橘中老叟,并非都是在下象棋,其中一对老叟是在下围棋。宋人《梨轩漫行》说:“围棋初非人间之事,其始于巴邛之橘。”后来“继出于石室……仙家养性乐道之具也。”断定围棋也是起源于巴蜀,继而又出现在石室。所谓石室,也就是观棋烂柯之处。说是古代一个叫王质的青年上山伐木,遇仙人在下围棋,便把斧头弃在一旁,静观棋局。一盘棋还没下完,王质回头瞧见斧头已经腐烂,便下山回到家里,一看,同辈的人皆已故去,连孙子辈也都是耄耋之人。人们将王质遇仙对弈处称作烂柯山,亦称石室。

烂柯山究竟在何处?明人《广舆记》说:“达州有凤凰山,形如飞凤掩映州城,著有异人对弈石上。”因建烂柯亭,故烂柯山在巴蜀。不过,与四川争烂柯之地者,全国大约有四十个地区,如山西武乡、河南新安以及广东和浙江等地。当然,王质观棋烂柯只不过是传说,不必较真,但却说明蜀中人士对围棋的钟爱。

唐 周昉(传)《内人双陆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白日唯消一局棋

早在东汉,蜀人李尤《围棋铭》曰:“志之空闲,玩弄游意。”即围棋意在闲适之趣。三国时的成都,围棋是士大夫展示才情与风度的时尚,到唐代棋风炽盛,杜甫的妻子杨氏是司农少卿杨怡的女儿,天资聪慧,文化修养极高,儿时常与父亲下围棋,自嫁给杜甫,颠沛流离,饱尝艰辛,无心思棋。成都的安逸和炽盛的棋风,勾起她儿时温暖的记忆,遂画纸为棋局,邀约夫君对弈,享受成都生活的闲适意趣。杜甫欣喜地写道:“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围棋有时也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西蜀文人李远与温庭筠是棋友。温庭筠《寄岳州李外郎远》诗:“湖上残棋人散后,岳阳微雨鸟来迟。”李远回赠:“青山不厌千杯酒,白日唯消一局棋。”宋人赵令畴《侯鲭录》记载,宰相令狐绹推荐李远任杭州刺史,“宣宗曰:‘远诗云:青山不厌千杯酒,白日唯消一局棋。如此安能治民也!’”说李远整天下棋,怎能治理好一个地方。令狐绹赶忙解释:李远爱下围棋,但他廉洁、明察,可当重任。宣宗方允李远赴杭州任职。

蜀中女子也爱好围棋。花蕊夫人《宫词》曰:“日高房里学围棋,等候官家未出时。为赌金钱争路数,专忧女伴怪来迟。”生动地描绘了蜀宫中的小宫女乘闲偷下围棋的情形。后蜀宰相、成都人欧阳炯《赋棋》说:“古人重到今人爱,万局却无一局同。”千变万化的围棋,吸引着蜀中人士,乐此不疲。

看来,巴蜀橘园里的弈棋神话之所以流传千年,并不在于其可信度,而在于传达了蜀中悠久深厚的棋文化底蕴。由此,名家辈出、国手林立的成都也被誉为棋城。(文 游上 | 图 林元亨 叶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