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天府广记》第12期
影像 | 山川早水的巴蜀印象
发布日期:2021-01-15 16:13:57 来源:成都市政协

清末“天府之国”的收割场景。 凯尔 摄

1905年3至7月,与四川省城高等学堂签订了合同的日文教习山川早水,在巴蜀大地上作了一次深度游。1909年,他在日本出版了记述此次经历的《巴蜀》一书,为后世留下了一份清末蜀中的考察游记。

1905年,日本人山川早水到四川高等学堂工作,顺道作了一次诗情画意的探访,像当时的其他旅行家一样,他也是从湖北宜昌开始,然后历经三峡归州、巴东进入当时四川省府境内,过巫山、夔州、云阳、万县、梁山、大竹、顺庆、蓬溪到成都,4月在成都报到,安顿下来后,教学期间,再经眉州、嘉定府、峨眉到峨眉山,再从眉州、青神、双流回成都,又从眉州、嘉定府、犍为到叙州府,经南溪、江安、纳溪、泸州、合江、江津到重庆,最后经长寿、涪州、丰都、忠州、万州、云阳、奉节、巫山一路顺江而下回国。

伴着一本《入蜀记》入蜀

1905年早春,山川早水从神户起锚,历时十三天,到达此行入川的起点——湖北宜昌。在宜昌游历了几天,准备进入三峡。他了解到,从宜昌到成都,有水、陆两路。从水路是由宜昌坐船至万县,再由万县行约十四天陆路,抵达成都;另外是从宜昌坐船经万县至重庆,行约三十天的逆航,再由重庆行约十二天的陆路,抵达成都。选择陆路时,从宜昌启程,大概用十四天到达万县,再从万县到成都,一般也是选择陆路。山川早水感叹,“本来中国旅行处处有苦境,恐怕再也没有比此路更难的路了……然而,论其危险,我认为与其说在陆路不如在水路。水路与陆路不管选哪个,要付诸行动都绝非容易之事。古今皆曰蜀道难,不无道理。”

1911年的成都城,房屋密集,街容整洁,图为少城或城西将军衙门一带的街区。那爱德 摄影 王玉龙 供图

1905年3月6日下午,山川早水上船,在船夫们鸣放爆竹祭河之后,从宜昌解缆出发了。一路行,一路游,山川早水一路考证自己读过的汉学书籍,不断引经据典,可以看出,此人汉学造诣确实非同一般。在黄陵庙,他指出,陆游《入蜀记》中说,“村人来卖茶菜者甚众,其中有妇人,皆以青斑布帕首,然颇白皙,语音亦颇正”,但从此地看来,语音不能辨别,而且妇人脸色也并不怎么白,同时,也未见头上缠有青斑布。山川早水哪里会想到,巴蜀大地因为朝代更替、世事变幻,早已是一个五湖四海交融的移民大省。

1909年,成都明蜀藩王“老皇城”附近的街景。 张伯林 摄

在夔州逗留了几天,山川早水再次启程。“乾道五年(1169年)十二月,陆放翁被任命为夔州的通判。此月六日,从故乡出发,第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到任。《入蜀记》就是他在这一段时间的纪行。我自宜昌出发以来,都是靠它给我指路。可是,在此要与这位博识的好伴侣分手了。”对于陆游所写下的《入蜀记》,山川早水实在是恋恋不舍。

3月17日,到了万县,舍舟陆行。19日凌晨,再次从万县出发,一行28人,其中轿夫9人,挑夫13人,工头1人,士兵2人,另外还有和他同客栈的巫山候补知县刘某与他的女儿。到4月1日,又从万县出发,历时14天后,山川早水终于看见了当年司马相如走过的驷马桥。芙蓉花开、锦绣彩霞的成都已经触手可及。

成都“真有大城市的气派”

山川早水是继《栈云峡雨日记》(1876年)作者竹添进一郎之后,又一个将巴蜀写进游记的日本人。在他的眼里,成都是怎样的一座城市?

“作为清朝西部的大城、蜀汉故都的成都”,山川早水惊奇地发现,虽然,在中国许多地方,“被城墙所包围的市区,因地域有限,街区大都很狭窄……然而,在成都城内排名第一的东大街却足有十七八公尺宽,其他各大街也不逊色。同不能两轿并行的上海城内的街道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真有大城市的气派。而且,街道整洁(比较而言),我去过的城市中,还未见过像成都这样的城市……如果将其与北京相比,其面积固然不可及,而其整洁远在其上。”

在这个日本人眼里,四川“地势与中原相隔,自称是别有天地的山国,沐浴着丰富的自然给予恩惠的人民,其气质一般是平静的。蜀人对待外国人的态度也是平和的。”而且,随着深入的体会与观察,他也见到了在物质上表现出来的蜀人风雅之气。“就近而论,青羊宫开办的花市、草堂人日的参拜、四月八日锦江的放生会、祠庙园池的布置、盆景的赠答等等,要发现他们的雅趣,这些都非看不可。”

山川早水到成都之时,正赶上青羊宫花市。由于工作,他未能前往,直到第二年才得空前去参观了一回。“成都六十万人不用说,近府近县来参观者,老早就使一个寂静的锦江河畔,人马轿舆不断,烟尘滚滚,前后难辨……从二仙庵正门通往青羊宫的路上,用竹席临时搭起的饮食店也不少。作为男女之间有严格界限的国家,妇女席设置于另外一圈竹棚内。”

这个时候,山川早水做了一次准确的预言:“等有一天交通发达后,商品从省内各地云集于此,这里将会成为更大的集市。如各种设施齐全的话,到那时,就能真正成为四川全省的产品竞赛大会或者大博览会。”联想到今天,可见百年前这个日本人还是很有见地的。

学道街淘古书

对于成都城内的建筑,山川早水也多有记载,如南门曾经的双孝祠。“出南门沿锦江走三清里,到双孝祠。祠中供有两个孝子,庭园的装饰颇为可观。祠前路上立有两孝子的旌表牌坊,雕刻精妙,金碧耀眼。我在蜀中各地见过这种牌坊,但尚未见过像双孝牌坊这样华丽的。”

山川早水还夸奖青羊宫庭间的那所八角堂,“结构的精妙可谓宫中的第一杰作,这也是我入清以来未曾见过的精巧建筑。”他同时见证了锦官城的繁荣锦绣,“就成都来看,几十家的机房并排之处也有好几条街,杼梭之声如众鸟之合鸣”。

对于当时四川的媒体,山川早水有着比较翔实的记载。当时在重庆有一张《重庆日报》,成都虽是全省的首府,但直至1905年初,才开始发行题为《成都日报》的日刊报纸,“其规模之小,那是当然的,主编以及一两个记者在官报书局内的一角从事编辑,用该局的机器印刷,纸幅之窄小,记事之简单,恐怕为中国报纸之最……在我离开时,《重庆日报》停刊了,因此,四川报纸的大名独归《成都日报》所有。”

可贵的是,山川早水还记载了一个书老板,不得不让他佩服巴蜀大地人杰地灵,哪一行都是藏龙卧虎:“书店最多的地方为学道街,如果说整条街家家都是书店也不为过,想看成都的图书必来此街。街中有一个名为‘志古堂’的店,虽说店面稍小,却是成都第一古书店。如想订购,所有的书全在这里可找到,其主人也有相当的文学素养,似乎笔谈也非常流畅,而且也知道书的出处,有问必答,一切了如指掌。”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4月,山川早水来到四川省城高等学堂报到。1906年6月14日,山川早水离开成都,扬帆踏上了归国之途。后来,我们在鲁迅写于1925年5月18日的日记里发现了他的踪影:“午得衣萍信。午后寄钱玄同信。寄山川早水信。往女师校讲并收去年六月分薪水泉十一元……”仅此一处,其他再没见鲁迅先生提及。今人考证注曰:“寄山川早水信信未见,为本年第六十八封佚信。”(文 林元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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