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天府广记》第10期
地理 | 蜀中边城 看金戈铁马与熙来攘往
发布日期:2020-12-16 14:30:46 来源:成都市政协

剑门天下险,成为古代四川抵御北方强敌最坚实的“北大门”

四川古城分布从平原山地向高原过渡,内与外的固守与开放随着四方通道,北跨秦陇,西控藏域,南通滇缅,东接巴楚,古今上下之间,沿盆地行走,透过残存的城门,可以感受天地之间,盆地内外的蜀中古城记忆。

剑阁―昭化

北望中原镇雄关

明末清初著名学者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对四川的军事形态做过精辟分析。关中地区的王朝要取天下,必先安蜀。到四川,有两条路线,“江道”与“蜀道”。江道从长江溯流而上,控制号称夔门的瞿塘峡。“蜀道”沿金牛古道南下,刀光剑影中,剑阁雄关成了四川北望中原和关中得陇望蜀的制衡点。

“剑门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如其名,当年诸葛亮统兵伐魏,见两岩奇峰,倚天如剑,下令凿岩造阁,凭险据守。从此,这一剑之关成了千年兵家必争之地。然而,剑门关再雄再险,也不过是一道人工屏障,建关而不守关,是诸葛丞相的旷世伟略,他以攻为守,六出祁山,把战场拉到远离四川门户的甘肃礼县一带,使司马懿忙于迎战之中,还要遥想剑门的坚固,迟迟不敢南下攻蜀。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最后,魏国名将钟会、邓艾率10万大军兵临剑门,姜维以3万人御敌于关外,为飘摇的蜀国支撑起最后的一抹残阳。

走进剑门,三层翘角式箭楼上,正中两道匾额,上书“天下雄关”,“雄关天堑”,古往今来,南来北往的过客都要叹其雄奇,感其沧桑。一道天堑,有了一座城阁,便有了一座标志。站在城楼上,我感到一种立于旷野中的孤寂,横向延伸的风蚀山崖,犹如岁月的伤痕,连接着关中、汉中和蜀中。剑门关,像一位孤独的勇士,以一己之躯阻挡南下铁骑,任凭寒光雪刃,守住了一次次惨烈战役,但无法挽救命运的劫数。

有了剑门,身后的剑阁就多了些倚仗,当年“安史之乱”,唐玄宗避乱入蜀就驻跸在北部的普安城,使得偏僻小城增添几分王气。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知州杨凤羽在明代基础上维修城门。现存南门箭楼,通高13米,石砌拱券门洞,双扇木门,外护铁皮,乳钉铆固,两侧石柱浮雕“野鹿衔花”“吉祥如意”纹,门额刻字“秀分阆苑”,可见入关后的乾隆盛世,使防御城门也变得诗情画意,军镇城楼也与昆仑仙境“阆苑”凌风争秀,生机盎然。

从历史渊源看,剑阁源于昭化,秦朝为葭萌县县治,蜀汉时期剑阁由葭萌分出。从军事区位看,昭化与剑阁互为犄角,控制了川北的水陆交通,素称“川北锁钥”。三国时期,刘备以昭化为基地灭刘璋,建立政权,所以说“蜀汉兴,昭化起”,同时,昭化也是蜀汉的终点,费祎主政期间,在昭化建丞相府,后遇刺身亡,“蜀汉亡,昭化止”。昭化古城建筑保存不完善,但是,四条青石板路连接的城门尚存,南门因洪水而关闭,西门名临清(道光时曾改为登龙),北门名拱极,东门名迎风。如今,看着并不雄伟的门洞,也许难以想象这里曾是“成也昭化,败也昭化”蜀国兴亡之地,但是,临清迎风,拱极登台,你能真切感受到城方如印的玉玺龙气,弹丸之城的金汤之固。

西昌―会理

川滇锁钥的通衢之门

西昌邛海边上的灵应寺,其建筑具有南昭风格,可见西昌是南来北往的文明交汇之地

“月出邛池水,空明彻九霄”,西昌拥有“月城”和“小春城”的美誉,在一片灿烂中享受着安宁河谷暖和的熏风,令人忘记了历史上的商贾和军事的地缘。

西昌在春秋时期为“邛都国”,西汉成为“南方丝绸之路”重镇,三国时期是诸葛亮南征基地,唐宋时期被南诏国和大理国辖制,明代设军事卫所,清雍正六年(1728年),设县始称西昌。历史已经远去,只有残留的三道城门可以追忆古风古城。

西昌砖砌城门始于明朝宣德二年(1427年),东南西北分别为安宁、大通、宁远、建平。城门既有通衢之意,又希望安宁平定。由于东南角被东河冲刷,渐成弧形,四方城墙变成了扇子形态,九街十八巷的街道从中心钟鼓楼向城门延伸。同时,东城门的府衙,南城门的闾巷,西城门的寺庙,构成古城的人文空间,三处引水分别于西北、东北和东南入城,古井数百,排水通畅。可见,西昌城门的景观标志和功能引导十分完整。如今,修复后的大通城门楼为重檐歇山式仿明建筑,城楼由正厅、耳房、楼厅、檐廊、阳台等组成,红墙绿瓦、斗拱飞檐,门楼下城墙的肌理融入了古树的年轮,重现的华彩楼阁与仿古南街遥相呼应,日出日落,印记出西昌的金色年华。

西昌周边的古城多达十余个,每一个古城都有着通衢四方的开放胸怀。号称西昌北大门礼州古镇小巧精致,四道城门与南北河流形似“乌纱帽”,小城在南诏、吐蕃和唐王朝的战争进退中,倾力支撑起一方政权,劫后余生,残存的东门迎晖门依旧迎着每天日出,旁边西禅寺的题字“真如”仿若古城永远的轮回。沿西昌南行60余里,便到德昌古城,迎面的鼓楼门洞上,北写“北达京畿”,南写“南通蒙诏”,以傈僳族聚居为主的德昌乡城在南方丝路的繁忙中也自信出一种大都气派。

会理位于四川云南交界的金沙江畔,古城面貌保存完整,北门城楼犹存,鼓楼四通八达。城中石板铺路,店招飘飞。清代县城内有云南、贵州、湖北、福建、江苏、浙江、广东等十大会馆,有“会理七十二场,场场七十二行”之说。人们习惯把会理称为“川滇锁钥”,我不太赞同,商贾云集的会理,锁住的有战事短暂,有思乡情愫,却永远开放着迁徙驻足的边城繁荣,坐在北城门厚厚的古墙下,品尝着遍布的滇味小吃,会油然想起诗人杨慎的诗句:“蜀云滇月共青山,梦里还家又出关。”

松潘

高原圣城起天门

据《松潘县志》记载,松潘古城“扼岷岭,控江源,左邻河陇,右达康藏”,“屏蔽天府,锁钥边陲”,对成都平原有高屋建瓴之势,同时通过松茂古道通往甘肃、西藏等地。自汉唐以来,历代统治者都要在此设关尉,屯重兵,严加防范,不敢懈怠。唐朝时,吐蕃首领松赞干布派使者前往长安求婚。使者路过松州,被州官扣押,造成唐军与吐蕃之战,之后,文成公主通婚和好,传为千古佳话。元代,忽必烈率10万大军以松州为大本营,分兵三路包围四川。

松潘古城墙最初为明朝平羌将军丁玉于洪武十二年(1379年)所筑,内城外廓,相互支撑,其中内城五道城门,东曰“觐阳门”,南为“延薰门”,西号“威远门”,北作“镇羌门”,外城两道城门,东西向称“临江门”,南北向称“安阜门”。

走进松潘,大唐松州的百里松林已不复存在,远远的西山顶在高原阳光下土色金黄,远眺山顶,我总是幻想蜀都天门的印象,沿山而上,曾经的砖砌城墙变成低浅的土埂,登顶后回望,西门竟然高出古城500米,在中国古城中绝无仅有,难怪有“威远”之势。顺着内外城延伸之脉,岷江蜿蜒穿城而过。

松潘城门之厚乃是全国之最,北门“镇羌门”,宽6米、高8.5米、进深31.5米,超过北京故宫、南京和西安的明代城门。由于城门厚重,城墙宽阔,抗战时期,日军飞行员误将城墙当作飞机跑道加以轰炸,如今阜清门两侧还布满弹孔。

城门上的建筑、装饰十分精美,每道门(包括瓮城)外壁门沿两侧上方有仿木结构建筑,高浮雕须弥座莲花柱础,阑额,柱顶枋上施七铺作圆柱、雀替、梁、狮首椽子等,阑额中心浮雕一朵双莲菱形花纹,雀替下方铲地浅浮雕“双鹿吃叶”图案,门洞上方门楣上雕菱形窗格间以云彩纹饰。门洞内壁两侧墙基分别浮雕28至30匹骏马自城内向外奔驰图,起止的系列动作形象逼真,生动传情。民族艺术造型,美不胜收。

建筑师说,中国古城的最高成就在于城门。城门犹如城市的表情,勾勒城市沧桑,同时,城门又是封闭与开放的矛盾焦点,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古城门在“建设”中遭到前所未有的毁损,昔日多姿的城郭门楼几成一纸云烟,城门之殇,令人惋惜。如今,走进古城镇,在城市的喧嚣中,一残断墙,一孔门洞,一柱楼宇,都是弥足珍贵的记忆。(文 李小波 笑寒 | 图 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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