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天府广记》第6期
天府 | 茶馆 认识成都的一张名片
发布日期:2020-07-23 11:27:43 来源:成都市政协

要真正认识成都,最好的地方是茶馆。

成都的茶馆,就如四川是“天府之国”一样闻名全国,为人称道。有人说:“要真正认识巴黎,最好的地方是酒吧。”也有人这样说:“要真正认识成都,最好的地方是茶馆。”

起于唐 兴于宋

中国的茶馆起于何时?确切的年代实难考证。茶馆,旧时也称茶坊、茶屋、茶摊、茶铺、茶肆、茶楼、茶店等等。从古人留下的诗文史书中可知,我国那种大众化的茶馆,最迟在唐代就已出现了。杜甫曾写有“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的诗句。大书法家颜真卿书写过这样的句子:“冷花邀坐客,代饮引清言”,很可能是为茶馆撰写的。唐代封演在他的《封氏闻见记》中记述了饮茶之风普及到京城长安的情形:“其茶自江淮而来,舟车相继,所在山积,色额甚多”,城市一般“多开店铺,煎茶卖之,不问道俗,投钱取饮”。

南宋京城临安的茶坊业最为发达。吴自牧《梦梁录》记述了宋代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和临安(今浙江杭州)盛况空前的茶馆业:“汴京熟食店,张挂名画,所以勾引观者,留连食客。今杭城茶肆亦如之,插四时花,挂名人画,裝点店面。四时卖奇茶异汤。”当时的茶坊,因顾客身分和情况不同,大致可分三类:名为“车儿茶肆”“蒋检阅茶肆”的,是士大夫读书人做官者经常聚会之处;名为“市头”者,是为人们谈生意提供场所的;还有一种“花茶坊”,是借茶坊之名开妓院,这种茶坊也叫做“水茶坊”,南宋人耐得翁曾游历临安,写成《都城纪胜》一书,书中记载:“水茶坊,乃娼家聊设桌凳,以茶为由,后生辈甘于费钱,谓之‘干茶钱’。”有的茶坊又是乐师教人学乐器、学唱曲的地方,称之为“挂牌子”。

至明代,茶馆极其精巧讲究。散文家张岱所著《陶庵梦忆》一书,成书于明末清初,大多记录的是“作者亲身经历过的杂事”,书中有记载:“崇祯癸酉,有好事者开茶馆。泉实玉带,茶实兰雪;汤以旋煮,无老汤;器以时涤,无秽器。其火候、汤候,亦时有天合之者。”这样一家有烹茶之道的茶馆,自然吸引了许多文人雅士流连忘返,可谓“为爱清香频入座,欣同知己细谈心”。

清代的茶铺更为普遍,各地茶铺所卖的茶叶有红茶和绿茶两大类,“有盛以壶者,有盛以碗者”,入茶铺喝茶的“有坐而饮者,有卧而啜者”,这实在令人舒坦畅快之至。正因为如此,有的人又将太多的光阴消磨浪费在茶馆中,难怪当时有人评论道:“吾人劳心劳力,终日勤苦,偶于暇目一至茶肆,与二、三知己瀹茗深谈,固无不可。乃竟有日夕流连,乐而忘返,不以废时失业为可异者,诚可慨也。”

晚清以来,茶馆以上海豫园的“轩茶楼”最为有名,有200多年的历史,后来改名“湖心亭”,一直是老上海的标志,很多上海老人在这里喝了一辈子茶。扬州的“富春茶社”也颇有名气,《扬州画舫录》中称“吾乡茶肆甲天下”并非虚言。当时的茶馆店大多设有茶食、茶点,既有地方风味,又经济实惠,这是茶馆得以兴盛的重要原因之一。

成都的坝坝茶

成都人的生活空间

茶馆在全国各地的城市小镇或游览胜地星罗棋布,由于地域的差别自然形成了南北茶馆的不同风格,比如江南水乡的茶馆,多半是临水依岸的水榭式楼房,古朴雅致,小巧玲珑,特别是在夏天,河风吹来阵阵凉意,令人心旷神怡;而北方的老式茶馆,则是方桌长凳,简单朴素,隆冬时节,挂上一个厚厚的棉门帘,屋子里便暖意融融。

如果要选择两个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茶馆来做一下比较的话,那么北京的“京味儿”茶馆与四川的“川味儿”茶馆是最具有典型意义的,更有意思的是,北京老茶客和成都老茶客最喜欢喝同一款风味的茶,那就是老成都人最爱的花茶,老北京称为香片。

成都的茶馆,就如四川是“天府之国”一样闻名全国,为人称道。有人说:“要真正认识巴黎,最好的地方是酒吧。”也有人这样说:“要真正认识成都,最好的地方是茶馆。”张艺谋的城市形象宣传片里有一句台词: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而成都的茶馆就是人们最喜欢流连的地方。

一提起成都的茶馆,就会使人想起竹靠椅、小方桌、盖碗茶。仔细想起来,这些茶馆用品是非常考究的。这种用竹子做成的带扶手的椅子,颇具农家风味,有一种返朴归真的感觉,这种椅子的高矮,坐垫的软硬,靠背、扶手的角度和宽窄,无不是经过多年实践使用而最后定型的,坐起来舒适自然,不易疲倦。茶桌也恰到好处,高度适宜,伸手端茶搁碗甚是方便自如。说起成都茶馆的“盖碗儿”那更是赫赫有名,据说这也是唐代那个发明茶盏托的成都女孩——西川节度使崔宁之女发明的。这套由茶盖、茶碗、茶托组成的三件头茶具,可以说把喝茶的艺术推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既科学也卫生,饮茶者又可自得其乐,趣味多多。

成都茶馆的命名,不像“京味儿”茶馆的名称那么富有商业气息,而多了几分闲情逸致,多称“可园”“随园”“晓园”“悦来园”,或称“妙高楼”“吟啸楼”“枕江楼”“绿荫阁”“各说阁”等等。不管园、楼、亭、阁或者社,一般都是或横展、或纵深的通间大堂口,显得大方,总有一派笑迎八方客的宜人氛围。茶客还未进门,茶倌就已先声夺人,笑容可掬地迎着你,又是拉椅子,只是抹桌子,又是打招呼:“几位?坐哇!”然后茶碗放好,茶水掺上,若是夏天,一张滚烫、喷香的毛巾一递过来,大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就说成都人民公园内的鹤鸣茶社吧,原为少城公园茶厅,有百余年的历史,至今仍保持着浓重的传统特色。这个茶厅坐落在人工湖畔,建筑古朴、绿树成荫,青藤蔽日,800张竹椅,90张茶桌,就设在这青藤下,绿树间,古屋里。平时这里就茶客不断,如遇节假日,更是茶座爆满,人声鼎沸。有趣的是,在今天咖啡厅、酒吧间充斥的时代,茶馆也并未因此受冷落而萧条下去,这大概是这里既价廉物美又符合人们的传统心理,且能悠哉游哉的消遣的缘故吧。

成都茶馆总是以卖茉莉花茶为主,不管文人雅士怎样引经据典,外地人如何品评,说花茶“无古意”“俗气”等等,但成都人对花茶的喜爱始终不衰,似乎非得茶中见花,闻到了茉莉花香,心中才觉泰然。但成都茶馆老板也不乏生意经,他们注意到成都乃一省之会,常有外地人南来北往,因此除花茶之外,也备有其他各路茶供应,以满足不同的需要。成都茶馆堂上也卖白开水,这还有几个雅称:一曰“银汤”,一曰“玻璃”,一曰“空碗”;前二者是为妇女、小孩之类喝不来茶,或者穷得喝不起茶的人预备的,“空碗”则是为自带茶叶的茶客预备的。

据1949年的统计数据,成都市的598家茶馆,大型茶馆60家,每家卖茶3000碗,中型茶馆370家,每家卖茶200碗,小型茶馆164家,每家卖茶80碗,这样算起来真是一个惊人数字,显示了当时成都人吃茶人数之多,消费量之高,茶业之兴隆。可以想见“一去二三里,茶馆四五家”的盛况。随着时代的变化,茶馆跨越历史的长河,带着厚重的文化气息,早已成为现代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鹤鸣茶社的“六腊之战”

成都人民公园内的鹤鸣茶馆

“头上晴天少,眼前茶馆多”,据《成都通览》载,清末成都街巷计516条,而茶馆有454家,几乎每条街巷都有茶馆。1935年,成都共有茶馆599家,每天茶客达12万人之多,而当时全市人口还不到60万。成都茶馆闻名中外,其中历史最悠久、影响最大的茶馆要属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这个拥有百年历史的老茶馆,记载着蓉城茶文化的历史与变迁,时至今日仍然是高朋满座,散发着勃勃生机。

在鹤鸣茶社的黑漆柱子上,刻有一对烫金对联:“四大皆空坐片刻不分你我,两头是路吃一盏各走东西。”一座茶馆,记录万千世相,它是一个社会的缩影,是一个开放的舞台,也是民间各种消息的荟萃中心。旧时代的茶馆是三教九流相聚之地,不同阶层和行业的人都愿意借此一方宝地进行社交活动,包括“进可为官,退可为教”的各类公教人员也是茶馆的常客。俗话说“家有三石粮,不当孩儿王”,可见教师是一份清苦的职业,“那时学界的规矩,初中每周要教20到24学时,高中每周要教18到20学时,才能叫一席。”要赢得“一席之地”也并非易事。每逢寒暑假,如果没有得到下一学期聘书的教职员,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为养家糊口四处求职奔忙,他们常常聚集在鹤鸣茶社打探行情,互通消息,这里逐渐成为了当时著名的“教师职业交易所”。

据上世纪40年代毕业于成都高师的李朝湘老先生回忆,他在成都教小学的两年多时间里,就更换了五所学校,“每年六月和腊月,如果没有得到聘书,就表明失业了。要求得教师的职务,一个是凭真才实学,但更重要的是寻求各种关系,或者亲朋好友,或者师生同窗,在每年的六月和腊月匆忙奔走,被辛酸地戏称为‘六腊战争’。”没有接到聘书,就要面临失业的危机,求职教师之间的竞争也是颇为激烈,乃至“幕后的明争暗斗甚至挥拳踢脚之事,也时有所闻”。

看来“六腊之战”并非虚妄之说,它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那个时代教师职业竞争的真实写照。(文 谭红 | 图 余茂智)

竹林里的茶馆,成都人的生活休闲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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