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天府广记》第6期
城史 | 古蜀风韵老“郫”都
发布日期:2020-07-22 16:53:07 来源:成都市政协

在博大精深的地名文化里,有些汉字往往独一无二,字形和读音都显得非常特别,不好认也不好读,比如安徽歙县之“歙”,湖南澧水之“澧”,山东莒县之“莒”,浙江鄞州之“鄞”,湖北郧县之“郧”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放眼天府之国,也容易发现这个有趣现象,“郫”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字。

说到“郫”,对于川西坝子一带的老百姓而言, 郫县,再熟悉不过了;如果在四川甚至全国,再谈及郫县,就不得不提川菜之魂——郫县豆瓣。如此看来,“郫”是四川最有“风味”的汉字,而郫县则是最具古蜀风韵的地方。“郫”仿佛专为这片土地而生,在浩荡的历史长河里,自带光环地航行了几千年。

日前,成都市文物考古工作队在新川创新科技园红花沟战国墓葬考古发掘出了很多文物,最引人注目的一件是刻有“郫”字的戈。发现战国时期“郫”字青铜戈,进一步佐证了成都在二千余年前就设立了郫县。

2300余年唯有“郫”名

“郫”作为独特的名字,自有其内涵。《汉书·扬雄传》云:处岷山之阳曰郫。“郫”从“卑”亦从“阳”,“卑”有地势卑湿之意,而“阳”更好理解,山南水北谓之阳。郫之地正处于岷山南面,在岷江宽广低矮的平畴之上。唐代李商隐《无题》中有云“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诗中的望帝,就是指古蜀王杜宇,而杜宇之王都就在郫地,称郫邑。

公元前316年,古蜀国为秦国所灭,为加强统治,秦在此地设立蜀郡,实行郡县制。有郡则有县,蜀郡遂再设置成都县、郫县、临邛县,还对应修筑了成都、郫、临邛三座城池。三城如“品”,彼此照应,互为犄角之势,守护着秦之统一野心。三座城池的级别逐渐降低,规模依次递减。郫县,离成都较近,是成都的副邑。郫县的成立,足以证明它对成都、对蜀地的重要性。

古蜀之郫邑为都,秦国之郫县为县。经历王朝更替、岁月演变,县治所在地或有迁移,县域管辖范围或有增减。郫县与相邻之温江、灌县时分时合,都是以郫县为主体。直到今天,在其境内还有犀浦故县(今郫都区犀浦街道)和崇宁故县(今郫都区唐昌街道)。不论历史如何风云变幻,郫县就是郫县。唯有其名,经2300余年风雨不变,追随成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延续着蜀地文化的一脉香火。

成都平原最早的县城之一

望丛祠里的望帝和丛帝像

翻开旧方志,借着文字的微光,探寻郫县昔日的历史,打捞那些隐匿在横撇竖捺背后的故事。嘉庆间《郫县志》有记:“郫县在府西四十五里。”郫县是成都平原上最早建立的县城之一,与先秦蜀郡之成都县城同龄。二千多年以来,它一直作为省会副邑,衬托着成都,拱卫着成都。

据《郫县志》载:“郫之旧城系张若所筑。”张若是战国时期秦国蜀地地方官——蜀郡守,同时也兼任郫县令。《华阳国志·蜀志》有记:“赧王五年,仪与若城成都,周回十二里,高七丈。郫城,周回七里,高六丈。临邛城,周回六里,高五丈。造作下仓,上皆有屋,而置观楼射阑。”

到了明代天顺年间,知县唐节修筑了土城。成化初年,知县钱渊增修城池,城墙高一丈五尺,周围八里三分,城周共计长约一千四百九十四丈,同时城墙上还开辟出四个城门,设置了城楼。正德年间,知县李时畅又重修了城池。

清乾隆年间,时值盛世,物阜民丰,县令顺势对老旧的城池进行修缮,原来破败不堪的土城被改造成坚固而结实的砖城,大大提高了城墙的实用性和防御性。《郫县志》记载:“我朝乾隆十一年,知县李馨重修;三十年,知县沈芝改建砖城。倡士民捐修,周围四里二分五釐,计七百二十一丈,高一丈三尺。共有四门,东名仁术,南名文明,西名德义,北名清远。”与此同时,又在四座城门楼的附近置办了二十余亩田地,每年收取的佃租正好用来维持城池的日常培修所需。清嘉庆年间,郫县主政者先后对其进行了三次大大小小的补修。从此,县城之规模既定,脉络清晰,格局明朗。

精舍祗园在在皆是

郫县衙署作为政治中心,位于城中靠近西侧的地方,其余政府机构分散于城内各处。掌管缉捕等事务的典史署在县治大门内西侧;防汛厅在城内南门处,紧贴城垣;负责操练检阅的演武厅设在城内北门城边;还有一些机构设在庙里,如掌管道教事务的道录司在纯阳观,掌管佛教事务的僧纲司在城隍庙;古代的福利慈善机构——养济院则设在北街,百姓会为其捐田捐地,以表善心。养济院每年以此田地招佃取租,用来救济贫苦无依的百姓。

郫县历来文风浓厚。在汉代,这里养育出了汉赋四大家之扬雄,旧时郫县还留存有子云亭、子云书院、子云读书台等遗迹;写下名句“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的隐士张俞也是郫县人。

礼制巍峨的学宫在县城之西,学宫即文庙,通常庙学一体,是古代城市的文化中心。建于明成化年间的文昌庙位于县城西门外,是供奉文昌帝君的建筑,文昌庙前面有一座宋公桥。县城南门外有座岷阳书院,是由原何公祠改建而来,书院内还有一座用以焚字祈福的井亭。

在古代中国,几乎每一座县城都标配着城隍庙、药王庙、火神庙、龙王庙、关帝庙等,人们各取所需、各拜其神。郫县城及县城附近,也修建了许多祠庙。供奉城隍爷的城隍庙在城里,位置偏西;每月朔望都要行香的火神庙建在城南,供奉着道教的火德真君;供奉神医孙思邈的药王庙建在城西,紧挨着城墙。此外城南有真武宫,城东有吕真君庙、南华宫、万寿宫、天后宫等。由原镇国寺改建的瘟祖庙在西城外一里处,而十分接地气的土地祠则建在城北门外。东门外还有倒座庙以及纪念汉代大司空何武的何公祠,南门外则有供奉山岳之神的南岳庙,供奉武圣关羽的武庙也坐落在南门外半里,它由原来的古显忠观改建而来,里面还设有一座貌似关联不大的龙王祠。

清代的郫县庙宇繁多,宫观林立。据《郫县志》载:“郫邑地不满五十里,而寺观至百余所,精舍祗园在在皆是。”相对于广阔偏远的乡野,县城里的寺庙不多,有一座以景塔为名的景塔寺。县城附近香火十分旺盛,在县东北一里处,有明朝时修建的报国寺,县北二里处有天台寺,北三里处是拥有石佛的香积寺,县北五里处是拥有铜铸韦陀像的护国寺。县东二里是雍正十三年所建的南泉院,东五里还有两座寺庵——楞严庵和净土庵。县南四里有菊松庵,是由康熙十三年一个名叫傅绍广的信徒舍宅而建的。县西三里是文星寺,西七里有创建年代无考的圣寿寺,西八里是因石佛而名的石佛寺。

《郫县志》老县城图

《郫县志》郫筒井图

胜景在望,足以畅叙幽情

郫县位于成都西北,得天时和地利,正好在成都平原的核心区域,充分享受到都江堰带来的巨大恩惠,平畴沃野,美田弥望。以农业为本的百姓,生活富足不知饥年,社会经济繁荣发达。《郫县志》有记:“地接膏腴,江流清白;东企锦城,西瞻玉垒;岷山南峙,沱水北流;天府奥区,神皋沃野。”此言得之。

日前新川红花沟战国墓葬发掘出的一件刻有“郫”字的青铜戈

郫县之地,多江河相拥,少山岳增秀。县志记载“平乐山在县西二十五里……”客观讲,平乐山不过是小小浅丘,也叫横山子,但在当地人眼中十分重要,因为算是郫县唯一的山了。

虽无名山可显,亦有胜景称道。境内古郫城、杜鹃城、郫筒井、子云亭、望丛祠等历代古迹,令古往今来的文人雅士,或途经,或悠游,追思怀古, 畅叙幽情,留下了诸多诗词歌赋。

杜甫在草堂依依牵挂着郫筒酒,写下了“酒忆郫筒不用酤”;陆游在郫县思念万里之遥的故乡,写下了“客魂迷剑外,归思满天南”;杨升庵曾登上郫县子云阁,写下了“平郊远讶行人小,高阁回看去鸟低”;南宋范成大在其《吴船录》里不吝啬地夸赞郫县:“郫邑屋极盛,家家有流水脩竹。”

昔日之成都府郫县,今日之成都市郫都区。直到现在,人们还是习惯地称“郫县”,毕竟这个名字叫了几千年。随着时代发展, 老资格的郫县渐渐地显出许多现代气息。郫筒街道是老郫县城的所在地,纪念古蜀望帝和丛帝的望丛祠依旧庄严肃穆,默默守护着这方水土。另外,至今还保留的一些老地名——魁星楼社区、石牛社区、岷阳社区、宋公桥社区、望丛社区、一里桥社区、文星社区……这一串古老的名字,储存了太多古老的记忆,对应着城池的脉络,宛如展示着悠久家世的粒粒珍珠。

木无本必枯,水无源必竭。没有过去千载的积淀,怎有今天的活力四射?2300年俱往矣,古蜀风韵,依旧是郫都。(文 杨立 | 图 巴山秀才 子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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